初遇

    曹操十八岁时，曾和袁绍在汝南一起骑马出游。

    少年鲜衣怒马红衣烈烈，吸引了不知多少女儿家的目光。“若是你哪天娶妻，兖州的淑女们只怕会哭瞎眼睛。”袁绍跟他玩笑。

    “少胡说八道，”曹操懒散道，“那些名门贵女看不上我，我看她们故作骄矜也倒胃口——娶回去也是折磨，我一个人就很好。”

    袁绍新婚不久，和妻子正浓情蜜意，对此不赞同：“若你遇上喜欢的淑女，即使是折磨也甘之如饴——和你那些红颜知己不一样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不一样？”曹操一挑眉，“女孩子娇气难哄，我可没那耐心去伺候她…小心！”

    旁边酒楼二楼围栏外嗖的飞出一只茶盏，曹操抽出随身的短刀将它劈成两半。“抓住她！别让那小娘们跑了！”曹操抬头，正好和扒着栏杆要往下跳的小广对视。

    小广眼睛一亮，冲曹孟德兴奋挥手：“这位公子！劳烦接我一下——”

    她从高处落下，和曹操抱了个满怀。

    抱住小广的一瞬间，曹操脑子有一瞬间空白。女孩子很软，不同于勾栏院中女子矫揉造作的那种软，这种软像是被温柔裹挟，让他感到安心和满足。

    小广探出脑袋，对楼上的几名壮汉邪恶一笑，连忙拍拍曹操的胳膊：“快走快走！他们要追上来了！”

    袁绍皱起眉头呵斥：“你是谁家的孩子？懂不懂礼数！还不赶紧从…孟德？？”

    曹操跟被人下了蛊一样，马鞭一扬，带着小广绝尘而去。

    袁绍目瞪口呆，骂出了他有生以来的第一句脏话：“曹孟德我去你妈的…”

    曹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，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跟着小广的指令跑了。两人跑到郊外才停下，曹孟德这才稍稍反应过来，皱起眉头：“你是谁家…”

    小广眉眼弯弯，眼睛亮亮的抬头看着曹操：“你真好！多谢你！”

    “…”曹操的脑子又迷糊了。

    郊外风景秀丽，不少男男女女结伴踏青游玩。春光正好，曹操看着小广，神使鬼差不想这么早把人送回去，于是开口道：“东郊有个婆婆做高粱糖很好吃，你…想不想去尝一尝？”

    一听有吃的，小广开心点头。

    “…他怎么可以不经人家女孩子同意就摸人家的手呢！”小广愤愤，手舞足蹈在空中比划，“弹琴的姐姐好可怜，都要哭了也不敢走。于是我冲上去就掀了他们的桌——”

    曹操漫不经心的嗯嗯着，垂眸看小广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，发髻梳的可爱，最多十二三岁的年纪。他突然开口：“就这么跟我走了，不怕我是坏人？”

    小广摇摇头：“你不是坏人。”

    远处绣衣楼一名蛾使从树林探出脑袋，心想要是这小子如果真是坏人就第一时间把他咔嚓掉。

    曹操不清楚里面的弯弯道道，还以为是小广信任他。心里开心的要死，面上还是冷淡：“咳…这次是你运气好，以后不要这样了。”

    你给我买高粱糖，你说得对。小广乖乖点头。曹操看得心痒，很想亲亲她的小脸。但奈何不是自己家的，只能硬生生忍下。

    曹操是这里的常客，他虽然不爱吃这些甜食，但拿这些用来哄骗家中弟弟们很有用。婆婆乐呵呵的看着小广，问站在她身后的曹操：“多大了啊？什么时候成亲啊？”

    “不、她不是…”曹操被口水呛得直咳嗽，好半天才缓过气来，面红耳赤，“您误会了，我们…我们并不是…那种关系。而且她，她太小了…”

    “啊年纪小…没关系，以后总是要在一起的。”婆婆没太听清曹孟德的话，慈爱的摸摸小广的脑袋。

    小广全神贯注看着高粱糖，没注意两人说什么，抬头对婆婆笑了笑：“嗯！婆婆说得对！”

    虽然不知道说了什么，但只要肯定别人就错不了——糊弄学大师小广。

    曹操知道这是小广没认真听随口说的，还是被这个回答弄的浑身像被火烧一样不自在，丢下银锭迅速拉着小广离开。

    婆婆和小广的话在曹孟德脑子里跑马车，弄的他心烦意乱，小广忙着吃东西也腾不出嘴来，两人一路无话。夕阳将他们影子拉得很长，交织在一起。

    到了客栈，小广被人接过，搀扶着上了马车。见她要走，曹操终于忍不住开口：“你…你家在哪里？是谁家的淑女？”

    “曹！阿！瞒！”袁绍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，咬牙切齿拽着曹操的衣领：“你死哪去了？！你他娘的跑那么快是生怕我追上吗？我他妈找了你一天知不知道？！！”

    袁氏二公子这辈子的脏话都被曹操在今天气出来了，等两人打闹完，小广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
    曹操怒目而视，像是要把袁绍瞪出个窟窿。

    “查个人而已，这还不简单？”袁绍给掌柜看了袁家玉佩，打听起小广的身份来，“从哪来的，叫什么，来汝南干什么——没有？”袁绍不信邪的翻了翻账本，竟没有一条跟小广对得上的。

    “估计是世家大族里边的女公子，不然不可能抹的这么干净。”袁绍同情的拍拍曹操的肩，“没事，找不着就找不着，你不是还说不娶名门贵女吗？”

    曹操撇了他一眼：“我说过这种话？”

    “你就嘴硬吧你。”袁绍嗤笑，“行了，别瞪我了——谁让你不好意思提前问的，我尽力帮你找行不行？”

    事实证明即使是袁氏，也没能成功把人找出来。再后来董卓暴政两人起兵反董，小广渐渐淡出了曹操的生活，只有偶尔想起时，感觉像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大梦。

    她…还好吗？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少年后，曹操辗转各个州郡，才再广陵重新遇见小广。

    小广已经长开，从小团子变成了翩翩少女，但那双灵动的眼眸，还是让曹操一眼认了出来。

    年少时的初恋失而复得，曹老板自然是欣喜。只可惜小广把自己忘了，一直以为王府的定亲才是两人的初见。

    又过了许多年，女帝登基，两人的爱恨情仇终于告一段落。在巡游汝南时，小广突然指着一家酒楼对曹操笑：“这个地方，我小时候来过。”

    曹操心头一紧，以为是小广想起来了什么，面上还要装无所谓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“忘了…十二岁？十三岁？反正很小。”小广撑着脑袋想了想，“当时我从二楼跳下来，有个人接住了我。”

    “…他是谁，陛下还记得吗？”

    “最后他也没说自己是谁，至于长什么样早忘了，反正挺好看的。”小广看着远处思绪飘远，“他还带我去买了很好吃的高粱糖…可惜婆婆已经不在了。”

    曹操试探问道：“…你回去之后，就没有试图找过他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，我回去后很快就被送去隐鸢阁学习经世之道，和你成亲那年才刚下山。”小广摇头，有些遗憾，“也不知道他最后怎样了，是不是还活着，过得好不好。”

    曹操握住小广的手，淡淡道：“都会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居然不吃醋，真是奇怪。”小广好奇，挠挠他的手心，“平时我多提别的男人一句魏王殿下醋坛子都能打翻，怎么今天…哈哈哈哈哈哈哈别挠我！”

    曹操被揭穿有点恼羞成怒，把小广拉过来就挠她痒痒肉。小广一边笑一边躲：“哈哈哈哈你大胆！曹孟德欺君犯上给朕拖出去斩了哈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
    两人笑闹着离开，影子在夕阳下拉长，一如当年。

    曹操想，算了，她忘了就忘了吧，这有什么关系呢？

    毕竟他们的一辈子，还有很长很长。